《老人與六合彩》
佢係一個獨自坐係大排檔度打躉嘅阿伯。最近八十七期六合彩過晒,佢仲係一個number都冇中過。頭四十期有個後生仔同佢一齊研究六合彩結果、六合彩派彩、六合彩膽拖、聰明投注,但過咗四十期連安慰獎都冇,後生仔個老母話:「你個friend而家衰到貼地,仲唔快啲返大灣區轉買福利彩票?」後生仔聽媽媽話即刻跳船,頭一期就中咗三個號。
阿伯每日收工返屋企樓下大排檔,後生仔見到佢又拎住果疊未填好嘅六合彩飛,心入面喊咗一千次。每日到大排檔收工,後生仔都走埋去幫佢收起疊飛、個本畫滿「江恩四方圖」嘅筆記簿、果疊「六合彩過往100期統計」、仲有果部裝咗「六合彩Plus」APP嘅二手iphone。阿伯部二手iphone用咗十年,部機個Mon仲有條裂痕,望落就好似一面「永遠冇中頭獎」嘅魔鏡咁。
阿伯D紋多到似老樹皮,佢兩邊面有好多褐斑,係長期研究六合彩結果、六合彩膽拖公式、六合彩統計造成嘅「後遺症」。佢對手多繭,係成日畫江恩矩陣圖、禁聰明組合計算機禁到咁樣。但佢對眼仲好藍,成日都話:「下期金多寶一定中!!!」
「阿伯!」後生仔喺大排檔門口叫佢。
「我又可以同你一齊買六合彩喇,我屋企人最近中咗福利彩票,而家屋企有d錢喇!!!」
「唔使。」阿伯話。
「你而家買大陸彩票咁幸運,你同佢哋一齊啦。」
「但你記唔記得,你之前87期冇中之後,之後三期連中咗3次三獎?」
「記得。」阿伯笑笑口咁講。「我知道你唔係冇信心先走嘅。」
「係我媽叫我走嘅,我係後生仔,唔聽話唔得。」
「我明白。」阿伯話。「媽寶男都係咁。」
「佢對你裝咗果個六合彩App冇信心。」
「係呀。」阿伯話。「但我哋有信心,你話係唔係?」
「係!」後生仔用力點頭。
「我請你飲枝啤酒,之後一齊返屋企揀number好唔好?」
「太好喇。」阿伯話。「買六合彩嘅人都係一家人。」
佢哋飲啤酒,飲到杯底見泡沫。阿伯望住杯底,心諗:「下期頭獎一定中。」後生仔望住佢,諗:「阿伯你個App咁勁,點解仲要手畫江恩圖呀?」阿伯笑笑口講:「後生仔,江恩矩陣圖係我嘅信仰,六合彩統計係我嘅命根,聰明組合係我嘅武器。六合彩Plus個App雖然有影飛對獎、有最抵買法、有18種選號方式,但阿伯呢世人已經習慣咗自己計。」
啤酒飲晒,大排檔要收檔。 佢哋兩個一齊返屋企。
一路上阿伯講:「下期金多寶一定中。」
後生仔講:「係呀……我地一定會中。」
到屋企,阿伯坐低,打開本薄,開始畫江恩圖。 後生仔坐喺旁邊,開返個六合彩Plus,影張飛對獎,又唔中。
後生仔望住阿伯,阿伯望住本薄,本薄對住阿伯。 時間過咗,六合彩結果過咗,派彩過咗,頭獎獎金又累積多啲。 佢哋兩個繼續坐,繼續等,繼續冇中。 買六合彩嘅都係一家人,一家人衰到貼地。
後生仔望住阿伯畫江恩圖,畫到半夜12點,終於忍唔住打喊露。
「阿伯……我哋聽日一齊去士丹利街馬會啦,好唔好?我真係好想陪你搏金多寶……」
阿伯停咗支筆,望住後生仔,對眼藍到似海。
「後生仔,你有你嘅路。」佢慢慢講,「你媽叫你返大灣區買福利彩票,你就去啦。你而家運氣咁好,跟我一齊,我怕連累你。」
後生仔眼濕濕:「買六合彩嘅都係一家人!」
阿伯笑笑,佢個笑容好似海浪退返去:「一家人就係要畀對方有運氣嘅機會。你去陪你媽,我自己去。」
後生仔想講嘢,但見阿伯對眼咁堅定,終於低頭:「……好啦,阿伯你自己小心。」
阿伯點點頭:「你都係,記得同你媽講,買福利彩票都要量力而為。」
後生仔走咗, 屋企靜晒。
阿伯一個人坐喺度,望住果疊未填好嘅六合彩飛,冷氣機風吹到D飛微微郁咗0.028mm,似係同佢講:「你又唔中喇!」
佢熄燈,瞓低。
瞓覺前佢同疊飛講:「聽日我自己出中環摶金多寶。」
果疊飛冇答佢,只係有幾張被冷氣吹到飛咗落地板。
佢瞓著,就夢返以前嘅事。
夢見佢未夠稱果陣就學人玩排九,買字花。
夢見馬會開第一期六合彩,佢排隊排到尖沙咀海旁。
夢見以前個老闆同佢一齊買,個老闆成日講「我哋係一家人,所以要共度時艱」,之後公司裁員裁咗佢,仲叫佢寫係「自願離職」。
夢見以前個女友同佢講「我哋一齊買六合彩一齊發達」,點知3期唔中之後佢女朋友就飛咗佢,去同個中咗頭獎嘅男人一齊。
朝早7點半,阿伯已經坐喺樓下屋村茶樓飲早茶。
佢叫咗籠叉燒包,但係叉燒包有曱甴,阿伯咬一口,曱甴彈入口。
佢心諗:「算啦!都係蛋白質姐。」
佢開住個六合彩Plus,用「聰明組合」計咗十幾組號碼,邊計邊同隔離個阿叔吹水:「今期金多寶8000萬!我陣間出中環最幸運投注站買飛,今次頭獎一定係我!」
阿叔笑笑:「阿伯你87期都冇中啦。」
阿伯:「87期冇中,就係第88期要中!!!」
阿叔:「……」
飲完茶,阿伯拎住疊飛,落去搭小巴去中環士丹利街。
上咗小巴,阿伯仍然好緊張咁拎住疊飛,點知小巴突然急煞,阿伯疊飛甩手,跌咗入隔離阿婆個袋入面。
婆婆以為係頭先係街邊收到嘅傳單,拎起疊飛望一望,話:「乜而家派傳單仲有免費六合彩飛送?」
阿伯解釋半日,婆婆先畀返疊飛佢,但已經摺咗兩褶。
然後,小巴半路死火,全車人要落車等轉車。
阿伯坐喺路邊,自言自語:「主啊,今日金多寶一定要中……一定中……」
等咗好耐,先有另一架車接佢地,阿伯上車就訓著咗,一訓就訓過龍唔知去咗邊。
結果小巴到總站,阿伯即刻衝落車,果疊飛跌咗落地,跌咗係路邊仲未乾既積水度!
阿伯即刻跪低執返d飛,撈到成手黑晒,疊飛濕晒,D揀咗2日嘅靚number 號碼污糟到睇唔清。
阿伯呢個時侯已經餓到腳軟,佢唯有是但搵間茶餐廳坐底,拎出佢剩返未填嘅飛,靠佢僅存既小小記憶再填返佢。
阿伯:「伙記唔該,乾炒牛河,凍啡走甜,唔該快D呀,趕時間呀!」
茶餐廳伙記:「得得得,幫緊你幫緊你。」
阿伯:「有未呀?等咗好耐喇!」
茶餐廳伙記:「黎緊黎緊,即到即到。」放低碟乾炒牛河。
阿伯:「喂!伙記,D牛肉咁生嘅?」
阿伯:「有未呀?等咗好耐喇!」
茶餐廳伙記:「黎緊黎緊,即到即到。」放低碟乾炒牛河。
阿伯:「喂!伙記,D牛肉咁生嘅?」
茶餐廳伙記:「你話要快架嘛!生咩呀生?生瘡定生癬呀?」
結果阿伯無食,埋單走人,但係實在太肚餓,連行去馬會都無力,佢唯有去附近七仔打算買個飯糰頂住先。
係七仔拎咗飯糰排隊比錢,點知前面個麻甩佬買咗288包唔同牌子嘅煙+108罐啤酒,收銀機lag機,等咗半個鐘先比到錢。
那邊廂,後生仔已經同佢老母買完福利彩票,
心入面開始有小小擔心阿伯︰「阿伯今朝咁早出去,應該一早返咗黎,點解仲未見佢返黎嘅?」
終於到馬會,已經晚上8點45分(距離截飛仲有半個鐘)
阿伯即刻繼續填埋剩低嘅number,填填下手抽筋(畫江恩圖後遺症),填飛填錯咗兩個號,又再拎飛再填過,如此一來又耽誤咗10分鐘。
填完飛即刻狗衝去排隊!
阿伯排到第50個,後面又突然間有一批鄉音大媽插隊:「我趕高鐵呀!!!」
阿伯非常無奈,但係又唔想同d鄉音大媽嘈,費時d大媽突然鬼上身沒完沒了,唯有讓一讓,心諗︰「都係讓幾個位姐,有佢啦…」
仲有10個…8個…5個…
就快排到阿伯嘅時侯,前面果班鄉音大媽同櫃枱職員擾攘咗差唔多10分鐘!
距離截飛已經進入倒數!
